Capítulo cento e sessenta e quatro: A lâmina venenosa
老妇人见她好奇,便细细说了一遍。
当时萧文越也不过七岁上下,恰逢霍家几房的人都在,便想借机聚上一聚。那算得上是萧文越与霍家众人的第一次见面,起初他的表现其实相当不错。
短短时间里,他便将霍家人的身份记得清清楚楚,称呼上也没有差错,举止看起来也挑不出多少毛病。虽说大家都知道他并不怎么读书,可对他并无恶感,甚至还夸了他几句。
那时只当他聪明,对他也很是和气,可没过多久,霍家的态度就变了。
萧文越当天便得了霍家几个表兄弟的喜爱,那几个人便带着他一同玩耍。
可玩着玩着,那几个霍家孩子竟起了争执,只因要争夺家中长辈赠与萧文越的一件东西,竟然动起手来,甚至还把萧文越给伤了!
伤得还不轻,脸都差点毁了。后来姜氏哭哭啼啼上门,关起门来非要讨个公道,说儿子脸毁了,往后婚事必受影响,开口便要霍家定下一个嫡出的姑娘给他,许一门娃娃亲!
可霍家也不是好欺负的,便把那几个孩子叫来细细问了一番。
这一问才知道,原是萧文越三言两语便挑拨了他们,轻而易举地摸清了各人的喜好,又从中寻出了矛盾,再用几句话把矛盾激得更深,逼得他们动了手!
至于萧文越受伤,到底是真个无意,还是蓄意算计,便说不清了,总归巧得很!
霍家长辈见他小小年纪就心思歹毒,自然不肯许婚。
不肯许婚,总得给旁人一个交代。
于是家中几个晚辈便受了重罚,罚得那几个孩子各自病了一场,姜氏也再说不出什么,这事才算了结……
后来两家来往便更少了,便是去霍家,老太太也只带萧文愈一个。
这也是为何,霍家人一提起萧二郎,便心生不喜的根由。
此时萧云灼听着老太太的话,心中也无比震动。只是她震惊的却不是二哥的算计,而是姜氏的狠毒。
她所谓的疼爱,实在是一把淬了毒的刀!
“二郎也是我的孙子,我本该信他,可我每每想起这件事,便总有些……难以释怀。此次他又去了镇国大将军府……若只是丢些脸面,倒也不算什么大事,脸面本就是虚妄之物。只是那位老将军有个癖好,偏爱年轻的小姑娘。我是怕他一时糊涂,连兄妹情分都顾不得……灼儿啊,我也不愿说这样的话,可……对你二哥,你总要有些防备之心。”老太太满心沉痛。
作为长辈,竟这样怀疑自己的孙子,心里怎会好受?
可这些年她看得太多了,二郎为了谋得好处,或者讨姜氏欢心,从来都不顾旁人。
萧云灼眼神微暗。
她的案几上还放着那半瓶药,方才她正拿出来仔细查看。
眼前的气味与记忆里的气味不断探寻、重叠,过了片刻,她才确定,这药丸……是延寿丹。
药方她是背过的。
所用药材有多么难得,她更是心中有数,功效也铭记于心。
她展颜一笑:“若是我刚回家的时候,祖母这样同我说,我一定会十分听话,立刻顺着您的话,往后见了二哥就掉头走人。只是如今……我觉得二哥不会害我。”
老太太有些不解地看着她。
“这瓶药极为贵重,我想应当是他从镇国大将军府上得来的。”萧云灼语声温和而平静,“于我而言,这世上最难得的祝福,便是‘长命百岁’四个字。我从前也总对二哥念叨,为了活得久些,一定要多做好事……他知道我怕死,所以得了这东西,便立刻让人给我送来。”
“他或许自私自利,但害谁都不会害我。”萧云灼又笃定地说道。
先前丘家上门求亲时,他嘴上虽尽是讥讽,背地里却让丘家翻不了身。
他只是手段不够滴水不漏,却实在是在护着她。
既然如此,只要二哥一日没做出那等罪大恶极的事,她便信他一日。
老太太眉头松了些:“照你这么说,倒像是我钻了牛角尖?也是,如今姜氏不在家,你二哥身边少了个总是撺掇他的人,想来也不会再犯糊涂了吧?”
她就怕多年习惯,最是难改!
“先不说二哥不会这样做,就算他真会,我也不是个傻子,任他摆布。到时候谁要倒霉,还说不准呢。”萧云灼笑了笑,“祖母,我也知道您对从前的事心有余悸,所以才会对他生出疑心。只是二哥从前便没得过您多少疼爱,若是往后您还用这般偏见看他,只怕他心里的结更难解开。”
老太太听了,点了点头:“也是如此。他不喜欢我这个老婆子,也不是他的错,也是我从前对他太过疏远……灼儿,你说得对。”
从前她也不敢亲近另外两个孙子。
怕姜氏发疯。
“你这孩子,看人一向比我准。”老太太望着萧云灼,长长叹了一声,“这些年我有许多不对的地方,也该改一改了。想要儿孙安宁,做长辈的不能只知求神拜佛,你大哥已经与我说过了……下回再见二郎,我一定多亲近些,少怀疑他。”
老太太努力让自己忘记过往那些事。
大孙子走之前也提过,说这回家里的事交给老二,看他做得如何。
这些年,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错处,该反省的,一个也不能少。
老太太最擅长的,便是自省。
而且老太太也知道孙女眼光好,如今她都这么说了,老太太便觉得是自己钻了牛角尖,对萧文越都生出几分愧疚来,自然不敢再胡思乱想。
老太太心眼不多,心肠也软,若是换了一个厉害些的婆母,断容不得姜氏张狂这么些年。
老太太走后,萧云灼也没有急着歇下,反倒叫人准备了些东西。
治伤的药,换洗衣物,账房那边还取了些银票……
萧云灼又格外大方地从自己的存货里取出一叠上好的平安符。
既然遭了血光之灾,那药是一定要送的;哪怕陆家有,她也总得表示一番诚意。二哥又说要在那边暂住几日,那便得把他的东西送去几件,不必样样周全,意思到了就好。
萧云灼特地叮嘱下人,务必赶在明早天亮之前,第一时间送到二哥那里。
管他安的什么心思,只要如今她收到的是善意,那便该以善意回报。
“再嘱咐二哥,多留意伤口,好好歇息。与老将军玩耍时,也别只让老人家花钱,别觉得手头紧,缺钱回家来拿就是。”萧云灼一向出手大方,去别人家做客,也不能像投奔人家一样失了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