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pítulo cento e setenta e três: os antepassados chegaram
萧文晏看出来了，梁掌柜不但在听萧云灼的话，看向她的目光里还满是畏惧与惊恐，简直像是见了鬼一般。
“哦，他啊……”萧云灼想了想，“我正在犹豫，该怎么处置他呢。”
“处置？”萧文晏更听不明白了，“虽说我是在他那里受的伤，可又不是他亲手打的，硬要找他麻烦，怕是不妥。传出去，别人会说咱们家欺压良善。你如今不是才得罪了管家吗？他们肯定会千方百计抓你的错处。咱爹又不在家，这样的罪名压下来，你就等着倒霉吧。”
“竟然还动脑子了？”萧云灼有些惊讶，“不过，若等你来给我出主意，我早就死无全尸了，所以你还是慢了一步……”
慢了？这不才刚发生的事吗，哪里就慢了？
“你想不想看看祖先痛打不孝子？”萧云灼忽然问。
“？？？”他……不太明白。
“还是看看吧，记在眼里，才能放在心上。将来你若是不懂事，就叫曾祖上来把你带走。”萧云灼吓唬道。
可对牛弹琴的话，萧文晏压根听不进去，自然也起不到半点作用，只觉得自家大姐像个疯子，说出来的话常常叫人云里雾里。
萧云灼让车夫调转车头。
她记得那条街上有家客栈，离齐欢楼也不算远。
萧文晏就更迷糊了，他如今身上还带着伤呢！
虽说霍家六叔帮忙请了大夫包扎，可现在哪怕轻轻一动也还是疼得厉害，这副模样，一个月都未必养得好，大姐却要带着他四处乱跑？
真是一点儿都不把他的小命放在眼里！
萧文晏躺在那里，半点主也做不了。
这一刻，他竟有些体会到那些孤儿的处境了。虽说他有爹有娘，可却落到了这个心狠手辣的大姐手里，他可比孤儿还要惨！
萧云灼去了客栈，挑了两间上房，位置极好，透过窗子能看见楼下街上的动静，也能望见齐欢楼的门口。
她让萧文晏在屋里好生养着，自己则在隔壁关上了房门。
太阳落山后，天幕渐渐黑沉下来。
萧云灼在自己搭起的简易法坛前施法，手中数道招魂符接连甩出，口中更是咒语不停。
这招魂咒与先前替孟家小少爷招魂的不同，那是召唤生魂的；此外也有招引游魂野鬼的咒，可萧云灼此番要招来的，却是已经去阴间报到的魂魄。
今日所签的契纸上有梁掌柜亲手按下的指印，萧云灼便以此为媒介，连用了三道符。
没过多久，一个老魂便出现在她面前。
这些年，她帮着许多怨魂申冤，也送走过不少孤魂野鬼，积下的功德不少，借个魂来一用，自然是可行的。更何况她本就是修行之人，只要修为与功德足够，呼风唤雨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这老魂，便是梁克寒的亲生父亲。
那位大善人。
梁老头一出现，看见萧云灼，不必她多说，便知自己是被她召来的，连忙小心翼翼地作揖道：“不知大师召我上来，有何吩咐？”
萧云灼也不客气，直接将他儿子做下的事细细说了一遍。
也不是所有鬼魂都操心活人的日子。
所以此时听完之后，梁老头的魂魄都快气炸了。
“不孝子！这个不孝子！”梁老头眼泪都下来了，“我走的时候，他明明说会好好照看善堂的！还对我发了誓！竟然、竟然敢这般胡来，简直是作孽啊！”
“齐欢堂到了他手里，总共病死了三个孩子。虽说那三个孩子本身都有病，可若不是他苛待他们，也不会让他们这么早就没了。他这双手，可算不得干净，你说是不是？”萧云灼看着这老鬼道。
“我也没想到……我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，我教他读书，让他好生向善，可怎么教都不成！我这一生从未做过什么恶事，为何偏偏养出这么个不孝子啊！”梁老头只觉得心口发堵，难受得厉害。
他哭着哭着，竟又瞧见了虎子的魂魄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这么多年了，怎么还没下去？都成游魂野鬼了，想走都难啊……”老头又道。
虎子便将自己弟弟的事又与梁老头说了一遍。
虎子的弟弟进善堂时，还在襁褓之中，可以说是梁老头一手养大的。
原本好好的孩子，如今竟成了哑巴，梁老头愈发气恼，也愈发愧疚，竟连见虎子一面都没了脸。
“你这个儿子倒还算聪明，虽有虐待孩童之嫌，可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，并不犯律法。但若对他今日所为置之不理，迟早会惹出更大的祸事。”萧云灼看着梁老头，认真说道，“你生前与人为善，做过不少好事，所以我特意请你上来商量，看看该如何解决你儿子这件事。”
“我已经死了，阴间的规矩是不许插手阳世之事的……”梁老头急得不行，“我恨不得立刻把人带下去，可这肯定不成……”
“不能把他带走，教训一顿还是可以的。”萧云灼说着，递给他一道符。
梁老头也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有这位大师出手，自己教训子孙便不算坏了规矩。他接过东西，立时便怒气冲冲地飘了出去。
梁掌柜此刻辗转难眠，想着白日里的事，心中很是不安，可翻来覆去许久，眼皮也渐渐沉重起来。
“你这个不孝子！混账东西，我非打死你不可！”梁老头手里握着生前最常用的那把戒尺，冲着梁掌柜便狠狠打了下去。
梁克寒被这一声怒喝惊醒，整个人猛地跳起：“爹……爹？！”
“我死前是怎么交代你的？！我说了，善堂里的孩子们可怜，你要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弟弟妹妹，好生照料！你这个见钱眼开的畜生！你的良心都喂了狗不成！留着你这么个祸害，我……我还不如直接打死你算了！”说着，梁老头又狠狠抽了几下。
梁克寒吓得魂飞魄散，连忙拔腿就跑。
可还是被亲爹追着打了好几下，惊慌之下，竟一路冲了出去，直接跑到了大街上。
外头忽然闹出动静，隔壁的萧文晏艰难地爬起来，趴到窗边往外看。
这一看，他顿时吓了一跳。
那个梁掌柜……是梦游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