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pítulo 167: Protege meu irmão e mantém-no a salvo
萧云灼静静听着,又细细追问了几句。
虎子对欢喜楼的底细知之甚深。
据他说,这位小梁掌柜是个极会钻营的人,打着办善堂的名义来减税,却又舍不得让那些孩子白吃白喝,便逼他们在善堂里做工;而那些活计……说到底,不过是服侍富家公子们的需要。
那些纨绔子弟下手没轻没重,心思又千奇百怪,害得这里的孩子们自尊尽碎,身子也受了不小的折磨。
死人,是有的。
只是并非饿死,而是病死。
人食五谷,难免生病,所以哪怕真有人死了,只要验尸的仵作查明死因无误,梁克寒也并不惧怕。更何况,他还会装模作样地替这些孩子请大夫,表面上看,竟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对外,他的说辞也很直接:善堂要维持运转,本就需要银钱;孩子们只要有手有脚,便能凭本事养活自己,这正是善堂给他们的机会。
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,没爹没娘的孩子更是如此,因此外人听来,倒觉得梁克寒说得在理,确该趁机磨炼这些孩子的本事。
善堂开了十年,从这里出去的孩子也有不少。
而这些孩子里,一部分被梁克寒哄着留在这里做伙计,另一部分则离开了此地。
可离开的人,却得欠下善堂十两银子。
梁克寒说,善堂养大了他们,他们也该把这份善心传下去;离开时,必须签下欠条。那笔银子他并不花,只拿去养活别的可怜孩童。
外人听了,依旧觉得似乎没什么不妥。
当然,也有些在这里吃过苦的人,离开后会说善堂的不是。
可他们很快又会被骂回去。
梁克寒会说,对方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,恩将仇报。
他继承了父亲的一切,也继承了父亲做过的善事,所以只要他一开口,这周围的邻里亲友便都站在他那边。再加上这两年,他还结识了几个富贵人家的“小友”,那些人的出身也成了他的倚仗,寻常人自然不敢与他作对。
“那个总爱哭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?”萧云灼又问。
“那位妹妹胆子小,还有心疾。她这身子没法给梁掌柜赚钱,梁掌柜便格外不喜欢她,见了她总要训斥几句,所以她就特别爱哭。上回梁掌柜让她学着端茶倒水,她学是学了,可倒水时手一直发抖,泼到了客人身上,梁掌柜便发了好大的火,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最后人就没了。”
“人死之后,她还在那儿学着端茶呢。因为从前她总是在晚上挨训,所以一到夜里,就会哭。”虎子又补了一句。
萧云灼听着这些,眉心越拧越紧。
这梁克寒虽还没狠毒到不把人命当回事,却也实在是个毫无底线的奸商。
她没再与虎子多说,径直去了欢喜楼。
进门之后,果然见到了那位梁掌柜。他一见萧云灼的年纪,便知道她是来寻人的,立刻殷勤地引她上了二楼。
“公子们正玩得尽兴,不知姑娘要找的是哪位公子?要不要小人这就去把人请回来?”梁掌柜满脸堆笑,“若您不急,小人这就叫人沏壶茶来。”
“梁掌柜家里还有别的买卖吧?为何偏偏守着这欢喜楼?”萧云灼却忽然开口。
梁掌柜愣了一下。
他细细想了想,脑中竟没有关于眼前这位姑娘的半点记忆。看样子是头一回见,可怎么她似乎对自己很是了解?
不过,这姑娘衣着不凡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,他自然不敢得罪,忙赔着笑道:“确实还有别的营生,只是这里招待的都是金尊玉贵的公子们,小人对手底下的人不放心,非得亲自盯着才成,免得公子们玩得不痛快。”
这里从前的确是善堂,可如今却不同了。
那些孩子最好哄不过。
富贵人家的孩子,平日里玩的也都是些讲究体面的东西,来他这里,图的就是个新鲜。
只要把他们伺候得高兴了,什么话都敢许;偶尔抬抬手,随意撒出去的赏钱,便比前一天的利润还多。
他爹实在太蠢了,这么大一处地方,竟硬生生办成了善堂。多亏了他,才能攒下更多银子来!
萧云灼冷笑一声。
“你这般经营,就不怕愧对你爹在天之灵么?”她又问。
梁掌柜皱了皱眉:“能伺候贵人公子们开心,那也是我家祖上积德冒了青烟……”
萧云灼冷冷扫了他一眼,只怕他家祖宗若真知道青烟还能这么用,恨不得亲自把他带走。
她目光一扫,这里的伙计年纪都不大。
其中还有一部分是残缺之身,想来都是善堂养出来的。她抬脚便要往后院去,梁克寒只觉得这位姑娘有些古怪,连忙跟在一旁,生怕她闹出什么事来。
后院里,便是一群孩子。
一眼便能看出,哪些是公子哥儿,哪些是小厮,哪些又是这儿养着的孤儿。
那些孤儿都穿着统一的衣裳,身量也不算太瘦小,可一个个神情却都不对。有的满面麻木,有的则满是惶恐不安。
萧云灼正看着,便有两个公子哥儿玩闹间起了争执。随后,他们各自指了一个善堂的孩子出来,提出分出胜负的法子,而那法子竟是比斗;谁选的小玩意儿赢了,便听谁的。
而那两个被点出来的孤儿,竟也都不敢留手。
他们年纪小,又不会武,只能抓脸、扯头发,或者张口去咬。
很快便能分出胜负。
赢了的孩子能得赏,输了的则跪在地上求饶,想来晚上还得再挨一顿训。
小小一方天地,却弥漫着浓重的恶臭。
他们高高在上,肆意践踏着无辜者的尊严。
“您放心,您家的公子来了我们这儿,绝不会受半点委屈。孩子们之间即便有些摩擦,也有更妥当的处置法子,绝不会让公子在这里受伤。”梁掌柜笑着说道。
“梁掌柜当真能担保?那若是将来我家弟弟在你这里受了伤,你要如何赔?”萧云灼冷眼问道。
梁掌柜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。
原来这人是对他这欢喜楼不放心啊!
“寻常不会出这种事。若真不小心出了意外,我们欢喜楼自会赔付医药银钱,只要贵人您高兴,怎么出气都行……”梁掌柜连忙说道。
“这样啊……不过空口无凭,立个字据吧。”萧云灼十分干脆,吩咐松翠去马车上取来纸笔,“我弟弟近来读书很辛苦,实在不易。今日我在这里玩,只要你让他玩得高兴、满意,我便付你一千两;可若我弟弟在你这里受了伤,你不仅要双倍赔我银钱,还要受我弟弟十倍的伤痛。比如,若我弟弟在你这里断了一根手指,你便要断十根;他若破了皮,你便要挨一刀。我这个人不缺银子,今日若你敢应下,并且保我弟弟平安无事,往后的好处,自然少不了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