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21【Exército da Coragem Ardente】
韩桢的脸色平静如常，吩咐道：“让他进来。”没过多久，一名士兵走了进来。
来人正是于军。前些日子扩军之后，他因表现出众，被提拔为队正。两天前，他奉韩桢之命，前去护送商队。
韩桢开口问道：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，细细说来。”
于军抱拳禀道：“回县长的话，前日我们抵达千乘县后，原本该次日返程，可生铁一直未到，朱员外便决定再等一日。谁知昨夜赤焰军突然来袭，到了天明时分，武都头见势头不对，便主动突围，让我回来报信。”
韩桢心中暗暗点头。小武的判断没有错，突围报信，确实是对的。
赵霆如今显然只想守住益都郡，至于其他县镇的死活，他根本不会理会。
隔壁济州也不可能出兵救援，因为济南府的李黑虎如今声势浩大，一旦出兵，保不准连济州都会失陷。
“赤焰军有多少人？”
“不下六千！”
韩桢又问：“县中守军多少？”
于军答道：“弓手、衙役，再加上征召的乡勇，大约有六百多人，另外还有我们十个小队。”
闻言，韩桢沉思起来。
兵法有云：十倍于敌，则可围之。
千乘县有近八百守备，六千赤焰军想要攻破县城，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即便张万仙派兵增援，一时半刻也攻不下来。
见状，于军焦急道：“县长，咱们赶紧去救援吧。听千乘县令说，赤焰军足有十万之众，若是再拖下去，等他们的援军一到，县城一定会被攻破。”
韩桢瞥了他一眼，冷声道：“你方才不是说了，赤焰军有十万之众？我等若是出兵，万一张万仙趁机派人来攻打临淄县怎么办？”
“这……是末将考虑不周。”
于军挠了挠头，神色有些尴尬。
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。
随后，他又壮着胆子问道：“县长，那千乘县那边还救不救？”
“救！”
韩桢斩钉截铁地说道。
千乘县必须救，不仅有商队和十二个小队的士兵，还有一万石粮食、数千斤生铁等物资。
韩桢问道：“那五千赤焰军的装备如何？战马有多少？”
“除了少数匪首穿着皮甲，其余人和戴巾军差不多，兵器也是五花八门，大多是朴刀和柴刀，有些甚至拿着削尖的竹竿。没有战马，不过驽马和劣马倒有一百来匹。”于军回忆道。
说起来，还真得感谢那些贪官污吏，把各县武库的拨款贪得干干净净。
也正因此，各县武库里只剩下一堆破烂，这些起义军即便攻下县城，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兵器。
韩桢起身道：“你先回军营，传我命令，让聂东整军备战！”
“得令！”
于军抱拳应下，匆匆离去。
又交代了书吏一番任务后，韩桢迈步出了薄厅。
刚出厅门，便迎面撞见匆匆赶来的常知县。
他也得了消息，此刻神色焦急道：“韩二郎，眼下如何是好？”
常知县心中纠结，既想救自己的小舅子，又怕韩桢前脚刚走，赤焰军后脚就打了过来。
“放心，我自有安排！”
韩桢安慰了一句，随即匆匆出了县衙。
望着他离去的背影，常知县心中竟升起一股荒诞之感。
他这个朝廷命官，竟然三番两次要靠一个起兵反叛的贼寇来护着。
世事之奇，果然难料！
韩桢快步回到自家宅院，门房里的管家立刻起身道：“郎君。”
“把我的战马牵来！”
丢下这句话，韩桢穿过垂花门，一路来到后院。
后院里，韩张氏正领着丫鬟坐在树荫下缝制衣裳。
这几日滋润下来，她看上去越发水灵了。
肌肤白里透红，仿佛轻轻一掐便能渗出水来。
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少妇独有的风韵，再配上眉眼间那点天真气息，便显得又清又媚。
见韩桢匆匆回来，韩张氏停下手中针线，奇道：“二郎今日怎地回来得这般早？”
“嗯。”
韩桢点了点头，抬步进了里屋。
见此情形，韩张氏心头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她放下针线，连忙跟进正屋。
只见屋里，韩桢正在往身上套竹甲。
韩张氏轻轻咬了咬唇，满脸担忧地问道：“二郎又要出门么？”
“嗯，闰娘安心在家等着，我去去就回！”
韩桢迅速将竹甲穿戴妥当，随后提起那柄玄色马槊。
韩张氏本想劝阻，可她了解自家叔叔的性子，只得叮嘱道：“二郎一定要保重啊！”
“我会的。”
说完这句，韩桢便匆匆离去。
管家早已牵来他的战马，韩桢翻身上马，一路出了县城，朝军营疾驰而去。
军营之中，聂东已经整军完毕。
五百余名步卒，加上三十六名骑兵，全副武装地列于校场之上。
见韩桢飞马赶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韩桢骑在马上，居高临下地下令道：“张和！”
“末将在！”
张和立刻上前一步，高声应道。
“现命你率步卒驻守县城，封闭城门。在我回来之前，若县城被贼人攻破，唯你是问！”
“得令！”
张和大吼一声，只觉心潮澎湃。
待张和领着五百二十余名步卒离去，韩桢又看向骑兵。
这三十六名骑兵，除去包括聂东在内的十七名西军，余下的皆是从军中挑选出的精锐。
个个身强体壮，胆气过人。
虽说月俸相同，但所用军械却都是最好的。
小王村铁匠铺凡是打造出兵刃，先紧着骑兵分配，之后才轮到步卒。
即便身着竹甲，也自有一股剽悍之气。
环视一圈后，韩桢缓缓开口：“眼下商队与一百多名弟兄被困在千乘县，敌人有五千之众，可敢随我前去救援？”
三十六，对五千。
百余倍的差距。
“敢！”
三十六人齐声高喝。
巨大的吼声在军营中回荡，惊得山中鸟兽四散奔逃。
聂东此时面色涨红，只觉浑身热血沸腾。
来了，终于来了！百骑破万敌的机会，终于等到了！
“好！”
韩桢满意地点点头，随即轻蔑一笑：“敌军不过是一群前几日还扛着锄头的农人，没有甲胄，没有强弩。你们要做的，就是随我冲阵杀敌，明白吗？”
“明白！”
骑兵们再次高声应答。
“出击！”
韩桢一扯缰绳，调转马头，一马当先冲出了军营。
千乘县距离临淄县不过百里路程，既然张万仙能攻千乘，自然也能攻临淄。
这也是韩桢担心赤焰军会趁机来攻临淄的缘由。
官道之上，近百匹战马飞驰而过，沿途卷起阵阵黄尘。
在古时，骑兵奔袭的速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。若是一人三马，轮流换乘，一昼夜最多也就能行三百里。
只是这样一昼夜三百里的狂奔下来，战马基本也就废了。
《新唐书·苏定方传》有载：苏定方精选万名精兵、三千骑兵袭击敌军，昼夜奔驰三百里，直抵其地。都曼大惊，因平日未曾交战，遂大败，奔马入城固守。
毕竟骑兵是有负重的。一个骑兵少说也有一百五十斤，再加上甲胄、兵器、干粮等等，怎么也得两百斤往上。
正常情况下，驮着骑兵一个时辰跑二十里，已是战马的极限。
再快，战马便承受不住了。
而且每隔一个时辰，还需停下，让战马歇息片刻，喂些精料和盐水补充体力。
即便如此，骑兵抵达目的地后，也无法立刻投入战斗。
前些天夜里，历城郡外那场大战中，邢万里率领的兴德军精锐之所以溃败得那么快，就是因为急行军之后没有足够的时间休整，便仓促迎战。
不光士兵没了力气，战马也没了气力，连跑都跑不起来，又怎么冲锋？
那么，有没有办法让骑兵赶到战场之后立刻就能作战呢？
有。
便是像韩桢这样，一人三马。
一匹战马，一匹驮马，再加一匹走马。
行军时骑走马，竹甲、兵器等一切辎重都放在驮马上，让战马不负重。
临近战场后，再披甲持兵，翻身上战马，便能立刻作战。
战马难得，走马与驮马却并不缺，只要有钱，别说百匹，便是上万匹也买得到。
他们是在辰时初刻出发的，等到接近千乘县时，已是傍晚。
……
……
残阳如血，将本就惨烈的战场更添一层赤色。
“杀啊！”
“杀狗官，夺钱粮！”
“顶住，顶住！”
“都头，箭矢用完了！”
喊杀声、哀嚎声、嘶吼声……无数声响交织在一起，于县城上空久久回荡。
赤焰军的军械极差，可守城一方的衙役与弓手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县中武库早已破败不堪，能用的军械十不存一，以至于许多乡勇一手水火棍，一手菜刀。
小武率领的十二个小队，反倒成了守城的主力。
千乘县毕竟只是个小县城，只有东西两座城门，分兵之后，倒也勉强守得住。
此刻，小武正带着十二队士兵，再加二百名乡勇，守在东城门上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沉重的撞击声在众人耳边回荡。
城门前，数十名赤焰军抬着一根包着铁皮的粗木，不断撞向城门。
两扇城门被撞得向内凹陷，若不是门后有千斤闸顶着，只怕早已被撞倒。
与此同时，不断有赤焰军顺着木梯爬上城墙。
忽然，一名赤焰军动作敏捷地爬了上来，手中朴刀狠狠砍在一名乡勇的脖颈上。
“啊——！”
那乡勇捂着脖子，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鲜血喷溅到脸上，那士兵狞笑一声，宛如一头嗜血的野兽。
就在这时，一只大脚猛然踹来。
这一脚势大力沉，直接将那赤焰军士兵踢下了城墙。
砰的一声。
从五丈高的城墙摔落，那士兵一时竟没有死，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。
他口鼻不断淌血，发出阵阵哀嚎。
这一幕，不过是整片战场的缩影。
城楼上，小武一刀劈死一名赤焰军，高声吼道：“陈都头，箭矢送来没有？”
闻言，陈都头苦笑一声：“哪还有箭矢？武库里就那么多，用完就没了！”
他本是千乘县的都头，带着乡勇协助小武守城。
小武气得破口大骂：“他娘的，这帮狗官只顾着贪钱！”
一个县城，竟只有不到八百支箭矢，他怎能不气。
这时，一名士兵喊道：“武都头，石头也没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又有十几名赤焰军爬上了城墙。
小武提刀冲上前，仗着身上的竹甲，手中凤眼刀一阵劈砍。
等他解决了冲上来的赤焰军后，又大吼一声：“金汁呢？熬好了没有？”
“好了，好了！”
负责在后方熬制金汁的乡勇连声应道。
小武招呼道：“赶紧推来！”
下一刻，五辆装着大缸的小推车被推到城墙边，朝着下方木梯上的赤焰军倾倒而去。
金汁，不过是屎尿粪水，煮沸之后，能把人烫得皮开肉绽。
而且其中污秽遍布细菌病菌，在如今这般医术落后的年代，一旦被淋上，必死无疑。
“啊啊啊——！”
随着金汁倾泻而下，城墙下顿时响起一片凄惨嚎叫。
这一轮金汁倾完，趁着空隙，下方的赤焰军又发起了攻势。
石头、箭矢，乃至金汁都已耗尽，他们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爬上来，展开惨烈的肉搏。
“弟兄们，顶住！”
小武鼓舞一声，提刀冲向一名赤焰军。
“哒哒哒！”
忽然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方传来。
小武先是一愣。
紧接着，只见远方官道尽头，冲出三十七名骑兵。
为首那人身形高大，手持一柄马槊，身后五根破甲剑在夕阳映照下反射出阵阵寒光。
“县长来了！”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