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pítulo cento e trinta e sete: A facção da Fonte Doce da Torre da Fonte de Licor
甘泉一派在朝廷中的分量，沉毅是亲眼见识过的。
当初范东成在江都闹出乱子，坏了甘泉书院的名声，京城里的甘泉一派立刻便向范侍郎施压。以范侍郎身兼刑部侍郎的身份，尚且要连夜赶回江都替范东成收拾残局，事后更是带着范东成离开江都避风头，可见甘泉一派在朝中的势力之盛。
更要紧的是，皇帝已经开始亲政了。
眼下，这位新君对北齐的态度已十分明朗。随着皇帝在朝堂上的影响日重，朝臣的立场与成色也会随之变化，如今便是沉毅这等未曾真正踏入朝堂的人，也已看得出来，朝中的主战一派将会慢慢成为新贵。
而甘泉一派，虽说算不上最为强硬的主战派，却也勉强能算在这一边。
也就是说，甘泉一派在朝中的前景会很好。
至少在未来数年之内，或者说在陈国尚未吃下败仗之前，甘泉一派的前程都会相当不错。
若沉毅不是出身甘泉书院，本也不必硬去攀附甘泉一派的人脉；可他本就是甘泉书院的学生，日后进入朝堂，也会被旁人默认归入甘泉一派。如今张简这位甘泉一派的贵公子还亲自登门，此时若再端着架子不去，便是不给对方面子了。
张简拉着沉毅，在世子李穆相送之下，一路出了晋王府大门。此时王府正门外，早已有一辆马车候着。张简回身与世子李穆拱手作别，世子含笑点头，待两人上了马车，才转身返回府中。
车厢之内，张简与沉毅对面而坐。这位江都县令收敛了脸上的笑意，打量了自己这位师弟一眼，神色平静地说道：“到了建康，先给我打个招呼，无论如何总能替你寻个住处，怎么想到住进晋王府去了？”
沉毅微微低头，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：“书院里每年进京赶考的人不少，若都来麻烦师兄，师兄怕是要被烦死了。”
“你同他们如何能一样？”
张简看着沉毅，轻声道：“陆师叔已经跟我说了，他已收你做学生。既然是陆师叔的学生，便是一家人，与亲师兄弟也没什么分别。”
说到这里，张县尊顿了顿，随即微微摇头：“无论做官还是做学问，与宗室往来过密，都不是什么好事，尤其是晋王府。”
“你看我今日，与那位晋王世子像是极为相熟，实际上平日里并没有多少来往。”
宗室与大臣交结，本就是忌讳，尤其是晋王这类已无继位可能的宗室，更是毫无结交价值。
不仅没有飞黄腾达的可能，若往来过密，反倒还会引起皇帝的猜忌，影响仕途。
虽说沉毅与这位甘泉书院的师兄并不算熟络，但不得不承认，张简这番话实实在在是肺腑之言，完全出于一片好意。
沉毅微微垂首，有些无奈地说道：“家父在晋王府做事，去年便说让我来晋王府看看。当时也没想得那么多，不过……”
他抬头看了张简一眼，继续道：“不过师兄，上次宫里来人，特意到晋王府来找我，非要在晋王府宣旨，这背后大概是另有深意的……”
“若陛下是想把晋王府拉到自己这边，那么小弟在不在晋王府，其实关系并不大。”
上一次高明与他说得更为明白，无非就是要借那首诗，把晋王府逼到皇帝一边，从而壮大那位年轻皇帝的力量，好让他能顺利在朝堂上推行自己的意志。
若照这层逻辑来看，沉毅与晋王府有所牵连，非但不是什么坏事，甚至有可能变成好事。
听了沉毅的话，张简低头想了想，若有所思地说道：“这么说，倒也不是没有道理。”
他望着沉毅，忽然笑了笑：“师弟一首诗，便名动京城，甚至惊动了陛下。若再写一首类似的诗，再得一次陛下嘉奖，说不定乡试也就稳了。”
若真要写这种略带激愤之气、容易讨喜的诗，沉毅也并非写不出来。
譬如“和风熏得游人醉，直把建康作燕州”之类。
只是再写一首这样的诗，便难免有些逢迎之嫌了。
沉毅微微摇头：“科考乃是大事，须得堂堂正正，否则日后被人抓住话柄，要被人说一辈子的。”
“这倒是正理。”
张简望向沉毅的目光里，赞赏之意更浓了几分。
“沉师弟眼界见识，着实不差，竟颇有几分建康城里那些将相子弟的气度了。”
两人说话之间，马车停了下来。张简掀开车帘看了看，随即便跳下马车。
沉毅也跟着下了车，一座两层小楼便映入眼帘。
小楼门前，挂着一块匾额。
醴泉楼。
沉毅抬头望着这块匾，若有所思。
一旁的张简拍了拍他的肩，呵呵一笑：“醴泉者，甘泉也。”
说罢，这位张县令便负手迈步，走进了醴泉楼。
沉毅听了这句话，顿时恍然大悟。
这座小楼，想来应当是甘泉书院的产业，或者便是甘泉一派聚会之所。
相当于后世的……清华俱乐部？
不过这类俱乐部，想必也是有门槛的。
张简是进士，而他既能出现在这里，便说明醴泉楼中应当聚着不少甘泉书院出身的进士。虽说未必会以进士为最低门槛，但若不是举人，恐怕很难踏进这座醴泉楼的门。
而如今，有张简带着，他也有资格进去了。
想到这里，沉毅一边跟上张简的脚步，一边在心中暗暗震动。
甘泉书院出身的这些士人，已经不能单纯用甘泉一派来称呼了，甚至已经隐隐形成了“甘泉党”！
从学派，变成了学党！
这种“甘泉党”的出现，如今还只是雏形，并未发展成另一个世界里东林党那般模样。甚至直到现在，甘泉书院出身的官员，也不会觉得自己是在结党，只会觉得彼此不过是“同窗”，相互扶持罢了。
站在醴泉楼前，沉毅迟疑了一瞬，终究还是抬步走了进去。
这个世界，毕竟与大明不同。
大明是完整的天下，而陈国只有半壁江山。
若陈国朝廷里真能出现一股整合文官的力量，未必是什么坏事。
何况如今的沉毅尚且弱小，能借势自然还是要借势。
将来若是彼此不合，大不了一拍两散。
想到这里，沉毅跟在张简身后，迈步走入了醴泉楼。
反正他已经抱上了陆先生这条大腿，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从甘泉书院脱身。既然摆脱不了，那就索性先融入其中。
醴泉楼门口有两个小厮守门，见到张简之后，两人微微低头，恭敬地说道：“张公子。”
张简停下脚步，回头指了指沉毅，神色平静。
“认清楚了，以后这就是你们家的沉毅沉公子。”
两个小厮抬头看了沉毅一眼，随即又低下头去，恭恭敬敬地说道：
“是，沉公子。”